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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帖] 马志明:我的父亲马三立逝世十周年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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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1-24 16:3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名流邻居 于 2013-1-24 16:49 编辑


作者:马志明
我的父亲马三立,逝世整整十年了。这十年间,中央和地方电台、电视台,不断播放他的节目,天津的父老乡亲和全国的相声观众,还是那么喜欢他的艺术,依然对他怀有深深的感情,并没忘记他。每每想到这些,我就特别动情,几欲泪下。感觉着他老人家没有走,还生活在我们身边,依然居住在热情观众与亲人们的思念里。
  十年是一瞬,但也很久远,这一切又恍若昨日。父亲马三立一辈子坎坎坷坷,受尽磨难。旧社会,他身为艺人,地位低下,人家看不起呀。中年以后又蒙冤,一直抬不起头来。父亲忍辱负重、行事低调,几十年来不争不斗,老老实实为人,认认真真从艺。
  1957年被打成“右派”后,父亲感到再也不能说相声了,前途没希望了,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?那些日子真是痛不欲生,但就在那个时候,喜爱听他相声的观众,还有那些正直的领导,依然待见他,仍然关爱他。
  记得当时市文化局老局长王雪波,见到我父亲从不避嫌,总是主动走到我父亲身边,关切地嘱咐他要保重,以后还要说相声嘛。请我父亲回市里时,去他家串门。父亲听了心里特别热乎。回市区的时候,真还多次到王局长家喝茶。
  到农村后,父亲的生活很惨。时值寒冬,他穿着棉袄,裹着棉被,蜷缩在冰冷的露天猪圈里过夜,全身都冻僵了。有天上午,副市长宋景毅恰巧去那里视察。一进村就问,马三立怎么样了?村干部不知所措,说马三立就在这里,急忙把我父亲找来。转天,父亲就被安顿在与广播室连间的里屋居住。我父亲感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,真是救了他一条命。乡亲们更没把他当“右派”,多方关照,经常围坐在他身旁,请他说笑话。后来,我父亲复出,常怀一颗感恩的心,真诚地把观众视为衣食父母,不敢稍有懈怠。对那些关爱过他的老领导,也总是不能忘怀。
  父亲步入老年后,领导、同行和广大相声观众,更加喜爱他、关心他,使他感到非常幸福。一次政协会上,市领导去看望他,得知医药费报销有困难时,便打电话指示有关部门先看病,其他事情以后再说。父亲逝世后,老市长李瑞环最先发来唁电表示悼念。他们对父亲的关怀,情义真挚,也让我们家人深感敬重。
  尤其值得重笔一提的是,天津的父老乡亲在体育馆为他举行了盛况空前的告别演出。老父亲当众深深地一躬,满怀深情地说了一句话:“我值吗?”观众高声回答:“值!”此情此景,感人至深。我父亲走的时候,很安静,很放心。
  这就是我的父亲,这就是马三立!
  父亲走了十年了,但他还活着,活在人们的心里。那些观众特别是青年观众,为什么那么喜欢他的相声(无论是传统的《开粥场》,还是新编的《十点钟开始》,还有那些随口而出的幽默小段《逗你玩儿》等),他的艺术魅力到底在哪里?
  因我父亲而形成的马氏相声,就像荒原的野草,深深地扎根于观众这方沃土之中。虽然孱弱,但一遇春风就会繁荣兴旺起来,一岁一枯荣,野火烧不尽。用现在的话说,就是接地气。
  长久以来,父亲马三立的相声艺术,之所以为人乐道且又得以传世,其实就是四字经。一个是“揭”。揭什么呢?揭人的毛病呗,也就是人性中的共同弱点。古往今来,人性这个东西,没有什么改变,善恶好坏,融于一体。父亲在艺术形象的塑造上,就是通过笑声把人性深处那些不同的弱点,一层一层地揭下,撕开来给人看。有人评论说,马三立所创编的“马大哈”、“吹牛皮”、“逗你玩儿”,以及“张二伯”、“家传秘方”中那种小聪明式的虚伪和无知,恰如鲁迅笔下阿Q的所谓精神胜利法,二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,都是为唤醒人们以修复人性中的弱点。当观众听完马三立的相声,回到家躺在被窝里偷着乐的时候,好像也是在笑着自己。
  另一个是“讽”。父亲认为,这是相声艺术的根本。因此,在他创作的形象中,大都以自嘲的方式,透视社会上各色不同人的活态,让观众感到似曾相识,都是身边的人和事,甚至还有自己的影子。创编人物,他非常注重把握尺度和分寸,生怕过犹不及。要善于劝导,更要维护正面风气。记得我在编演《纠纷》时,把民警的形象也略加讽喻,他说这不行。人民警察的形象代表国家法律,一定要正,这样作品才有说服力。后来按他的意见改过,塑造了一个机趣幽默的民警形象,演出效果很好。
  再一个是“散”。父亲站在台上表演,近乎自言自语,唠唠叨叨,有时还显得语无伦次。其实,无论传统还是新编,也无论长篇还是小段,他都十分精心、反复推敲,直到情节安排、语言设计、包袱铺垫、剧场效果等,都近乎圆满为止。他自己念,给人说,一遍一遍演练。因此,演出一亮相,观众就感到既出人意料又耐人寻味。
  最后一个是“白”。父亲说的段子,特点就是浅显通俗。说大白话,讲家常事,都是老百姓想听的。想想,可能就是家里的、门口的、身边发生的人和事。一句“逗你玩儿”,家喻户晓,还成了广告语,甚至作为商标注册。还有,《家传秘方》里说的“挠挠”,什么身份的人也离不开啊!有人说,马三立的相声就像泥人,虽然土,但可以大大方方登上大雅之堂。你说,父亲马三立的玩意儿是不是已深入到人的心里头了!
  我父亲太爱相声,这是他的命。他视观众为衣食父母,把一生都贡献给了舞台。在同行中,不管是前贤还是晚辈儿,他都表现出仁慈宽爱,谦冲自牧。这些,都是业内有口皆碑的,一辈子混了个好人缘儿。我的搭档黄族民回忆说,老爷子在世时曾对他讲过,等我病好了,你给我量活,再演一次《十点钟开始》。还说,这是他最喜欢的段子。这件事,大黄一提起来就感动得不得了。然而,父亲对家人、对子女却是十分严厉,尤其对我学艺的要求近乎残酷。爷俩儿几乎极少同台,更不允许我以他的名义搞任何演出。就是一句话:“别指着我,有本事自己奔去!”那时,我还真有些怨气。现在想想,父亲是对的。这样做的结果,不惹闲言碎语,还逼着自己长能耐。父亲虽对孙子马六甲疼爱有加,但传艺之事,依然是老规矩,就是一个逼字,得自己闯!
  如今,我父亲马三立不在了,可观众特别是青年人更加喜欢他的相声,这着实让人高兴。前些年,几个清华大学毕业的成功学子找到我,问我需要他们做些什么,我婉言谢绝。但他们一致决定给老爷子扩修墓地。他们讲,这不仅是马家的事。马三立是一个文化符号,树碑立传是为了使他的艺术形象得到永久的纪念。我才疏学浅,老父亲有那么重要吗?他们跟我说,值得!
  天津的父老乡亲、广大的相声观众,由于深爱马三立的相声艺术,又推及他的子孙,马志明和马六甲。这真让人汗颜。我们有何德何能,愧不敢当啊!不久前,还隆重为我们父子在天津大礼堂举办了“老骥新驹”相声晚会,各路艺术大家,广大相声爱好者,热情捧场,令我感动涕下。马氏相声虽弱不禁风,但毕竟是一茬一茬艰难生长,一代一代有序传承。我们还会手捧马三立所创建的马氏相声衣钵,继续努力把笑的艺术奉献给亲爱的观众。
  值此父亲马三立逝世十周年,祈愿他的在天之灵,永远被笑声所环绕!
原载昨日《天津日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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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1-24 17:46 | 显示全部楼层
费了半天劲才看完,我又激动了,去公司厕所躲了十几分钟才缓上劲。
哎,老头这样的演员是否空前咱不敢说,不过如今看来是绝后了。
发表于 2013-1-24 21:45 | 显示全部楼层
dadako 发表于 2013-1-24 17:46
费了半天劲才看完,我又激动了,去公司厕所躲了十几分钟才缓上劲。
哎,老头这样的演员是否空前咱不敢说, ...

兄是善良人。
发表于 2013-1-24 22:38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袁小可 于 2013-1-24 22:40 编辑
dadako 发表于 2013-1-24 17:46
费了半天劲才看完,我又激动了,去公司厕所躲了十几分钟才缓上劲。
哎,老头这样的演员是否空前咱不敢说, ...


你让我想到了《买猴》里的王文书。

兄是善良人。
也是着凉人。
发表于 2013-1-25 00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言之 发表于 2013-1-24 21:45
兄是善良人。

按说老先生一辈子致力于让大家发笑,可惜现在每次提起老先生我都有一丝苦涩泛起。
发表于 2013-1-25 00:43 | 显示全部楼层
袁小可 发表于 2013-1-24 22:38
你让我想到了《买猴》里的王文书。

也是着凉人。

好包袱!
我也是一来就刻不容缓,抓起纸来告诉我们门卫你别管,我一会儿回来。
发表于 2013-1-29 04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<南方周末>上也等了这篇文章。
似乎南周对马家父子非常推崇。
发表于 2013-1-29 04:58 | 显示全部楼层
为什么无法删除或修改?
有个错别字。
发表于 2013-1-29 05:15 | 显示全部楼层
马虎 发表于 2013-1-28 12:58
为什么无法删除或修改?
有个错别字。

帖子签名档下面应该分别有“回复”和“编辑” 按钮啊,有没有?
发表于 2013-1-29 10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马虎 发表于 2013-1-29 04:57
《南方周末》上也等了这篇文章。
似乎南周对马家父子非常推崇。

李玉宵写《一生坎坷马三立》时,就职于东方早报(?),后转南方周末人物周刊,现任腾讯总编辑。所以腾讯做过一些马志明专访。
马三立在文革中交代材料的照片,就是李玉宵设法到天津博物馆弄出来的。那真叫敬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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