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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宝林:卖艺生涯(第1部分)

作者:侯宝林


发布时间:2002-11-25 17:18| 发布者: xuuu| 查看: 15133| 评论: 0 |来自: 中华相声


  我12岁那年,到颜老师家学戏,开始了我的卖艺生涯。我最早唱戏的地方是天桥三角市场,“平地茶园”就在那里。

  天桥三角市场那地方挺有意思。它在天桥的正中间偏西,面积并不大,但好像是整个天桥市场中一个独立的部分。在那里唱段儿戏的场子就只“云里飞”独一份。


关于“老云里飞”

  我和颜老师最早就跟“云里飞”搭班唱戏。这个“云里飞”已经是“云里飞”第二代,我给他起名叫“云里飞二世”。我管他父亲叫“老云里飞”,大家都这么叫。所谓“云里飞一世”名叫白庆林,是旗人。我到天桥的第二年,就是1930年,“老云里飞”还出来活动过。我见过他拿着渔鼓说书,边打边说,说《西游记》。会说《西游记》这部书的人并不多,在“老云里飞”之后,我没有听说有人会说《西游记》,而且他说书和别人说评书不一样,是打着渔鼓说的:“话说唐三藏,勃勃蓬蓬蓬蓬蓬……带领徒弟正往前走,勃勃蓬蓬蓬蓬蓬……勃勃蓬蓬蓬……”说一句,打一句。他说书不跟人要钱,他是个卖药糖的,每说完一回书,就向听书的人兜售药糖。卖药糖,是我们这么叫他;他自己说他是个卖沉香佛手饼的,因为药糖的名字叫做“沉香佛手”。据说他最拿手的是说《西游记》里的“猪八戒大闹无底洞”一回。他学猪八戒,头抡得像拨浪鼓似的。我见过他在红楼茶社南边吴老公①的土地上说书(那时我们管这种出租地皮供人演出的人叫“地主”,管艺人到地上演出叫“上地”)。那天他正说到“车迟国猴王显法”这一回,“老云里飞”说书的艺名叫庆有轩,他说书是半路出家。据说是同治年代,也许是光绪年代,皇上死了,为了“国服”②,他改行说书;还有个说法,他唱戏挣钱不够他生活,改了行。他最早学花脸;后来干了武行,就是翻筋斗的;也有人说他学过“开口跳”,也就是武丑,可是吴晓铃先生藏有他的脸谱,是花脸。从这来看,他还是学花脸的。我倾向于他最早是学花脸的。“老云里飞”唱戏时用的就是“白庆林”这个名字,他很可能因为“国服”,改行说的书。有人说相声艺人“穷不怕”(真名朱少文)是因为“国服”由唱戏改行说相声,我查了历史资料,这个说法没根据。“老云里飞”倒真是这样的。据我知道,“老云里飞”由唱戏到改行说书,中间有过一个时期唱清唱。那时不能唱戏了,他跟一个名叫“草上飞”的唱武丑的艺人,两个人就在路边卖唱、清唱。两个人怎么唱呢?譬如有的戏里一出场是三个人,我记得他唱黄三太,黄三太出场时,痰嗽一声,一亮相,旁边应该带着计全和何路通两个人。“草上飞”还要去另外一角,不能跟他去这角色。他就把鞋脱下来,一手提一只,出场一站,这就当做计全和何路通。别看“老云里飞”是个街头艺人,他也有几出名戏。他的拿手戏是《落马湖》,也唱《刺王僚》中倒板原板转二六这一段儿。而他最出名的戏得数《三盗九龙杯》,其实不过是盗杯之前杨香武见周云龙那一场。至于《落马湖》嘛,他唱的是李佩捉住施公之后得意洋洋的那一段。那时候有好几个人都唱《落马湖》,在“老云里飞”之后、“云里飞二世”之前有个名叫“花狗熊”③的街头艺人也唱《落马湖》。他那词儿比正式的京戏舞台上的词儿要多得多,挺哕嗦、挺滑稽的。我没赶上“花狗熊”,但赶上了“大铁壶”。这是个拉大低音胡的艺人,他那胡琴的筒子是个铁壶,把壶嘴儿去掉,在眼儿上按上根棍子,弄上弦就是胡琴,他就拉那个。大家叫他“大铁壶”。他没有固定的地盘,他看哪儿有空,就在哪儿唱一段儿。

  天桥的街头艺人中大有人才,像“老云里飞”、“花狗熊”等都是人才。难怪有人把这些著名街头艺人合起来叫“八大怪”。“八大怪”在不同时期有好几拨。第一个阶段是庚子年代以前,有“穷不怕”、“处妙高”④、“韩麻子”、“孙丑子”这些人,这是一拨,这一拨里说相声的就有四人。第二个阶段是辛亥革命以后,有“老云里飞”、“花狗熊”这些人。在我到天桥之前,这时“八大怪”是以“云里飞二世”为首的“大金牙”⑤、“大兵黄”⑥、摔跤的“张狗子”这些年轻的人为一拨,这该是第三阶段了。

①吴老公是清末太监。因替天津一个姓李的财主经管天桥一带的土地发了财。北京解放后死去。
②皇帝死了,全国服丧,叫“国服”。“国服”期间不准敲锣打鼓,不准艺人演戏。
③“花狗熊”是个街头艺人的艺名,河北定兴人。真实姓名不详。因演戏时经常以黑墨涂脸,白土画眉,头戴小红缎辫,群众就戏叫他为“花狗熊”,因此得名。
④“处妙高”只知姓张,名字不详。光绪年间献艺天桥。
⑤“大金牙”名焦金池,是天桥拉洋片艺人。
⑥“大兵黄”原名黄才贵,字治安。清末当兵,参加过甲午战争。退伍后到天桥卖药糖,骂人艺术很高,善于讽刺朝政,群众爱看他的表演。


我们的行头——“云里飞”的一大发明

  唱戏要是彩唱的话,还得有行头,“云里飞”彩唱,也有行头,那行头可怜啦!只是有那么一点儿意思,严格说就不算行头。就说帽子吧!那是从煤油庄里买来的纸盒糊的。那时电灯很少,穷人家点不起电灯,点煤油灯,所以专有人开煤油庄卖香烟、火柴、煤油等物,有的还带兑换银钱。那个时候20枝装的烟几乎没有,都是10枝装烟,25包装一小盒儿,50包装一大盒儿。盒子是纸做的,上面印着香烟的商标。“云里飞”就买这些纸盒,买两个整的饶一个破的。买回去拿线缝成个帽子。帽子上面什么牌儿的商标都有,什么哈德门、大粉包、小粉包、大联珠……粉包就是红锡包烟卷,有粗细两种,所以又叫大粉包、小粉包。我们用烟卷盒糊帽子也就给烟卷公司做了义务广告。我们糊的这种帽子倒是挺像的,糊纱帽就像纱帽,糊王帽就像王帽,其实较起真儿来,也并不像。雉鸡翎是把竹管劈开,绑上鸡毛,摆弄起来,也挺有意思,只有胡子是真的,马鞭是真的。戏衣呢?大褂不系扣,就算是袍。有件绿夹衣,是抬杠、打执事穿的绿衣服;更有一件特制的戏衣,把面口袋染红了,缝个背心,上至天子,下至走卒,都能穿。我们那时唱戏,除了给烟卷公司做义务广告,还给德寿堂药铺的牛黄清心丸做义务广告。因为唱戏的上场门、下场门得用台幛,德寿堂就送给你台幛,上面印好了“康氏牛黄清心丸”字样。这样,很多场子就替它做了义务广告。德寿堂药铺的东家姓康,他就是靠卖牛黄清心丸发的财。至于药里有没有牛黄,哪儿有啊,有点味儿就不错。那药也不怎么管事,连吃两丸,只要肚子里有点反应就行了。在天桥演出的很多场子都用印有康氏牛黄清心丸字样的台幛。那时场子上面也搭棚,席棚不多,布棚多。布棚一般是三块,当中那块叫棚子,两旁的两块叫遮檐。天桥场子用席棚的只有两个地方:一个是“云里飞”的场子,一个是说相声的焦德海、刘德志的场子。出三角市场西门一直往西走,唱西河大鼓的焦秀兰的场子是铁棚,下雨没关系,也漏一点,不厉害。剩下的所有场子都是布棚。“云里飞”这块场地在三角市场里应该说是最好的场地,因为就他一人唱戏,独一份。当然唱戏也得有号召力,没有号召力,独一份也没有用。


我是怎样离开天桥的

  我在天桥的学艺生活是艰苦的,主要是饿。你想,中午12点钟我们就得上地去唱,一直唱到吃晚饭,哪能不饿呀?下午4点钟以后就觉得饿了。三角市场虽然有白记豆腐脑、鸡蛋饼这些好吃的东西,但我是个学徒,吃不起。有的听戏的人喜欢小孩儿,给你两个铜板,可以买个烧饼吃。那我们也不敢,得老老实实地交给老师。老师说了声:“去买个烧饼吃吧!”才行。要是不说话,那我就只好饿着。这样就锻炼成了一天吃两顿饭老挨饿的习惯。老师家人口少,油水大,他们吃两顿饭不觉得饿。我不行,我以前要过饭,吃得多,他们就说我饭量大。后来师娘总闹病,也没功夫做饭,就叫我到外边买饭吃,每顿饭给十个大铜板。十个大铜板,真要让我自己支配,可以吃饱肚子了。两大枚一个饼子,吃四个,再来一大枚的粥,一大枚的咸菜,可以吃饱了。但她不让你吃,她嫌你吃那个寒碜。她让你吃炒饼。这样,她和人说起来就可以说,“我的徒弟在饭馆吃饭”,觉得好听。十个铜板正好半斤炒饼。那时粮食贵,菜便宜,饭馆掌柜往炒饼里掺绿豆芽,一抓一大把,一炒一股水,吃不饱。回想起来,那时生活真难熬呀!我在老师家学了两年半的徒,因为老师和“云里飞”闹翻了,我就离开了天桥。我学艺的合同上写的学徒时间是三年零一节,那“零一节”指的是过五月节以后,所以实际上是三年半。我离开天桥时,还没有学满师。为什么两家闹翻了呢?那年出了一件事。有个外国人来中国拍电影,这部电影名叫《世界各地》或《世界见闻》之类的名称,他要拍摄“云里飞”那场子,“云里飞”要的钱多,外国人给钱少,“云里飞”就不让拍。后来,张宝忠应下来了。张宝忠的场子在三角市场东北墙外那地方,他耍大刀,拍电影时需要胡琴给大刀伴奏,我老师应下来了。大概也就给十元或二十元钱,不多。我老师拉的《夜深沉》,我打的板,就这样拍了电影。我没见过这部电影,只是听说过。这事挺有意思,要是有人能找到这部电影片子,那就可以看到我当初的“庐山真面目”了。就因这,“云里飞”跟我老师闹翻了,我们就离开了他那场子。后来跟“云里飞”拉胡琴的是张世贵,后来又有张世贵的外甥叫朱培基。

  当时在天桥唱段儿戏的有三份儿:“云里飞”是一份;楼外楼①地方有一份,是姓刘的夫妻俩带几个小孩在那唱;三角市场东南有一份,是个姓林的老太太带着两个孙女在那唱,我跟林老太太也搭过伙。后来刘醒民、周玉奎等都出来了。最后出现的是王兆林,带着两个女儿、一个儿子,一家子唱,我也跟他们搭过伙。唱段儿戏,前面都得有个“前脸儿”,就是在唱段儿戏以前跟观众随便聊会儿,抓个哏啦,逗个笑啦。再有,生、旦、净、末、丑都得会,缺什么角色就来一个。这种角色叫“前脸儿”。“前脸儿”是个多能的演员。莲花落、“什不闲”②都有“前脸儿”,“云里飞”那场子也有“前脸儿”,我就充那“前脸儿”。我唱戏的基础就是那两年当“前脸儿”打下的。后来的刘醒民等也搞“前脸儿”,那就是学我的了,因为我跟他们都搭过伙。我老师带着我和师兄离开“云里飞”后,又找了几个人自个儿干,那就赚不到钱了。要讲赚钱,老师就是在跟“云里飞”这两年里,赚了几百元钱。一块大洋先是能换五十六吊铜钱,就是五百六十个子儿;后来能换四十六吊铜钱。我跟老师学徒这两年,每隔三四天我就端着钱板跟老师到红楼茶馆北边金麟班(原来给宫里演大木偶戏的戏班)对面一个兑换所,去换一次银元,满一钱板是二千个子儿,整二百吊钱,铜子儿换银元,每块大洋要贴给人家两大枚到三大枚铜板,二百吊钱能换回四元钱。托着两板去能换回八元,刨去开支,能剩个四五元钱。一月能赚三十元钱。这还不算串妓院挣来的钱,串妓院卖唱挣的是票子,他都攒起来了。我在老师家呆两年,他足足赚了将近一千元。我们离开“云里飞”之后,就赚不到钱了。正好那时有人组织一台杂耍到山西太原去,要找个拉单弦的,“单弦拉戏”和现在的“大擂拉戏”差不多,单弦比大擂小。当时有个邵雅轩能拉单弦,需要找个胡琴伴奏,就找到我老师,我老师跟着他到太原去了。家里停下来了,停下来,不能白吃饭,我老师就告诉我:你走吧!回家吧!当时有个规矩,学徒没有满师,老师不能介绍到别的地方去工作,不光是我老师这样做,其他人也这样做。不介绍地方不要紧,我老师还到“云里飞”那去说:“我这徒弟没学满师,你别用他。”这句话可要命了,一下就断送了我的生活的道路,我今后到哪里去生活呢?

  就在这当儿,我的母亲死了。这天,我父亲给我来送信,我们正好在老魏这地上上地。唱完了戏,老师领着我到茶馆给老魏叩了个头,说:“这孩子他妈死了,您行个好吧!”老魏给了我一块银元。我老师还让我在茶馆唱,唱完后让我跪在地上,老师说:“我们这孩子他妈死了,诸位别走,大家掏点钱行个好,帮忙埋了吧!”这样又敛了五十多个铜板。这些钱他没给我,只给我四大枚铜板,让我回家去。四大枚车钱,我回不了家啊!我家住在北皇城根福寿里。我从天桥一直走到前门,才坐上白牌儿有轨电车③。从那坐车到西单,就要四大枚;从西单到福寿里,还得四大枚。我手里倒是攥着一元钱,但我不能花,我不敢。我只能走回家。这边走半截路,那边走半截路,回到家已经半夜了,我还饿着肚子,没吃饭。第二天,老师来到我家,给了一元钱。埋葬母亲买棺材等费用都是舅舅拿的。

  老师到山西去了,我也被打发回了家,这已经是秋天。我到家,只有身上穿的一身裤褂、一件蓝布大褂、一双鞋、一双袜子。

①地名。在天桥北边,即今友谊医院门诊部一带。
②“什不闲”是种民间说唱艺术。锣鼓和镲嵌置在木架上。艺人居中,左手夹两鼓槌,敲打单皮和大鼓;右手拉绳敲小锣;脚蹬绳,可以敲响大镲和小镲。艺人表演时连拉带打带唱,群众叫他“什不闲”。这种艺术现已失传。
③ 北京的电车始于1942年12月,由官商集股合办建立北京电车股份有限公司。最早的有轨电车有四路,分挂红、黄、蓝、白四种牌儿。白牌电车是环行路,四路车。


在鼓楼市场

  父亲是个通情达理的人,他知道我学徒苦,见我回家,没责备我,还说:“你先玩儿两天吧!”我总归是个孩子,连饭都没得吃,也还有心思玩儿。离开家那么久,像鼓楼那地方就可以好好玩玩。我就到了鼓楼那儿。钟楼前、鼓楼后有个市场。一进市场有个说书的,说书的旁边是个茶馆——石记茶馆,茶馆门口有个唱戏的摊儿。我就在戏摊旁边站着,人家那儿正唱《捉放曹》,唱完了一段,一打鼓,要钱了,“嘣,嘣,嘣……”就跟我在《三棒鼓》相声里说的一样,那时要钱都打鼓。要完钱要开戏了,那个打大锣的上厕所了,厕所在钟楼底下,远一点,没人打大锣。

  “嗳,大锣谁打?”没人答应。

  “我打吧!”我说。

  我把大锣拿起,把整个《捉放宿店》打下来了。打完后,那场子差不多每个人都惊奇了。嗳,这小孩儿,会打大锣?我过去在天桥学艺,像鼓啊,大锣、小锣啊,钹啊,我什么都学过,甚至有时我坐那打一通鼓。我打完锣,大伙儿很喜欢。那班主叫李四,就问我:

  “小孩,姓什么的?”

  “姓侯。”

  “你会唱不会?”

  “会。”

  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他以为我是戏班的。

  “没事儿。”

  “那你跟我们这儿干行不行?”

  “行啊。”我说。

  头天出去我就找着工作了,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,就像我们那邻居老太太说的:“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。”就这样,我在鼓楼搭上班,第二天就“走马上任”了。合着我只休息了一天,其实这一天我也没怎么休息,我一直在那帮人家打锣。

  我又重新找到了活命的机会。

  在鼓楼市场这地方,我唱了一年多。这一年多,我跟人家搭班唱戏,比我在老师家学的戏要多得多。我学了几十出戏,所有我们那场子唱的戏,几乎没有我不会唱的,而且生、旦、净、末、丑都会。唱《辕门斩子》,我一个人唱两个角色,一会儿在这边,是杨六郎;一会儿跑到那边,就唱老旦。比方说《牧虎关》这出折子戏,我从高来、杨八姐、鞑婆、老旦、小生,一直唱到高旺,没有一个我不会的。我唱青衣差一些,因为我的青衣嗓子不行。我是在20岁以后才会唱青衣、小生的。

  (未完待续)

(选自《文史资料选编》第9、11、12辑,1981、1982年出版)
文字扫描校对:相声仓库管理员


文章奇哉!!!

文章妙哉!

有点意思

平淡无奇…

可称bia胡撸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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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新评论

引用 siren2 2002-12-1 22:40
颜师傅也太狠了点吧..............连棺材钱也......唉.....
不知道《世界见闻》还流传下没有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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